（中国人民警察大学 揭明风）

夏羽把凉透的饭菜倒进垃圾桶时，客厅的挂钟敲了十一下。玄关的衣帽架上，丈夫陈敬的消防服还带着淡淡的火场烟味，那是他这个月第二十五次临时出警留下的烟火味。

结婚三年，陈敬总在最需要他的时候缺席。他们的女儿念念三岁生日那天，一家子刚吹灭蜡烛，陈敬就接到紧急任务，摸着着孩子的头说，“爸爸去去就回。”念念在睡着之前都未能等到归家的爸爸，直到深夜陈敬才拖着满身疲惫回家，蛋糕上的奶油也早已凝固。上周夏羽急性阑尾炎住院，手术签字时只有她自己，而陈敬正在几十公里外的山区，参与森林火灾扑救。

“这个家对你来说，到底算什么？”当陈敬又一次在凌晨带着一身烟火气回到家时，夏羽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，“念念昨天问我，是不是爸爸不喜欢她，为什么总不回家。你让我怎么回答？”

陈敬喉结滚动，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，只是默默地脱下外套，露出手臂上一道狰狞的疤痕 —— 那是去年扑救居民楼火灾时，为了护住一个被困的老人留下的。他走进浴室，看着脸上脏兮兮的自己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，上面是他们的全家福。

夏羽对丈夫不吭声的行为感到气愤，以至于夫妻俩的矛盾逐渐深化。一天，社区组织 “消防开放日”，夏羽带着刚放学的念念路过活动地点，远远便看到陈敬正穿着制服，面带笑容且耐心地教孩子们如何正确拨打 119，如何使用灭火器。一个小男孩举着画笔画的消防车，奶声奶气地说：“陈叔叔，我长大了也要当消防员，像你一样勇敢！”念念喜出望外地抬头看着妈妈，“妈妈，妈妈，你快看，那是爸爸，爸爸笑得好开心，这就是爸爸工作的样子吗？”

没等念念冲过去抱住爸爸，一阵急促的警笛声响起，陈敬立刻神色一振，朝着消防支队飞奔而去。夏羽看着他的背影，抚摸着念念的头。忽然注意到人群中，几位老人提着热水壶、拿着毛巾往消防大队方向走 —— 那是社区的 “爱心服务队”，每次出警回来，他们总会第一时间送来温暖。还有几个年轻人，自发地帮着维持现场秩序，脸上满是敬佩。

开放日结束后，夏羽像往常一样，独自将念念送到学校。但是她并没有直接去菜市场买菜回家做饭，而是往消防支队的走去。当她在志愿者的带领下走进挂满锦旗的荣誉室，映入眼帘的是琳琅满目的锦旗，“赴汤蹈火，为民解忧” 的字迹格外醒目。最显眼的位置，挂着一张一排的照片，其中一张照片里的年轻人穿着老式消防服，眼神坚定，和陈敬几乎一模一样。

“那是陈队的爷爷，老消防员陈振邦。”旁边的年轻志愿者轻声说，“当年扑救粮仓火灾时牺牲了，陈队的爸爸也是消防员，在一次救援中伤了腰，现在还在社区义务做消防宣传呢。”

夏羽的心猛地一惊。她想起陈敬和她说过，小时候最骄傲的事，就是跟着爸爸去社区讲消防知识，看着爸爸被大家围着请教，就觉得无比光荣。她忽然明白，这份职业对陈敬来说，从来不是一份简单的工作，而是刻在骨子里的家风传承。

那天晚上一家人正吃着饭，陈敬又出警了。夏羽没有像往常一样悲伤，而是在陈敬走后给念念讲起了照片里那位老消防员的故事。当消防车的警笛声再次响起时，念念拉着夏羽的手，眼神与照片中老消防员一样坚定地说：“妈妈，爸爸是英雄，他在保护别的小朋友和他们的爸爸妈妈，爸爸是保护大家消防英雄！”

凌晨时分，陈敬回来了，脸上带着疲惫，却难掩欣喜：“这次是仓库起火，多亏了社区志愿者帮忙疏散周边居民，没有人员伤亡。”

夏羽走过去，递给他一杯温热的姜茶：“工作辛苦了，先暖暖身子。”她顿了顿，轻声说，“以后出警，一定要注意安全，我和念念在家等你。”

陈敬愣住了随即露出了那日工作时的灿烂笑容。

夏羽看着他，一切都已然明白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