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江西师范大学 杨森)
傍晚的超真楼像一块还没被黑夜吞尽的光。三层的灯亮着,亮得倔强,也亮得疲惫。我们这些环境设计的学生,常常在这样的灯下把一个又一个深夜磨得零碎。
那天,我正伏在电脑前,为空间方案做最后的推敲。屏幕里的模型在旋转,像一座在夜色里呼吸的建筑。空气里只有纸张、胶水和键盘声,安静得像一个封闭的小世界。就在我以为这又是平常的一晚时,一声轻得像错觉的“滋——”划破了静寂。我低头一看一道小小的火苗,正从电脑电源线上跳起来。橘红色亮得刺眼,像突然在黑暗里绽开的花。我的心猛地收紧。小飞同学先一步尖叫:“着火了!”他的声音颤得厉害,而火苗却像被她惊动,跳得更高了一点。我不知道那一瞬间是什么压住了我的恐惧——也许是火势还小,也许是专业潜移默化的本能:不逃,先处理。我伸手切掉插排的总电源,动作快得像早已演练。接着抓起一叠草图压住火苗。纸张被烤得微微弯起,火在下面挣扎,像被闷住的野兽。几秒后,它彻底熄灭。空气又安静了,只剩一股淡淡的焦味。我掀开草图,看见几天的心血被烫出一圈黑痕。手心这时才开始发抖,不是心疼纸,而是后怕。
小飞同学靠在墙边,脸色苍白:“你刚才……怎么敢上去?我都吓傻了。”我望着那一点烧焦的黑点,忽然有种被击中的感觉:如果我慢一步?如果火烧到快递盒、塑料、泡沐?这个工作室会变成什么样?苏老师赶来时,看到烧坏的电线,沉声问:“谁处理的?”“我。”他点点头:“处理得好。但记住——安全从不是事后补救,而是事前负责。”这句话在我心里沉甸甸地落下。
那条电源线,我其实早就知道它老化,只是总想“先把作业做完再说”。直到它用燃烧的方式提醒我:有些事不会等你。当天晚上回宿舍的路上,风穿过树叶,吹得我心里发凉。小飞同学小声说:“我以为真的要失火了。”我沉默了一下,只说:“我也是。”但比火更让我发紧的,是我突然意识到——我们学的是环境设计,懂结构、懂材料、懂隐患,却在自己的桌面上连一根坏掉的电线都懒得换。
第二天,我第一次认真整理自己的工具箱,把老化的电线全丢掉,把插排重新规划,还写邮件给老师,建议为工作室做一次安全排查。那一朵突然跳起的火苗,让我明白:空间的美感必须以安全为底。
几天后参加消防培训,讲师说:“很多火灾并不是天灾,只是一根电线耐心耗尽。”那句话像把那天的火苗又放到我面前,让我无法再忽视。
回想那晚的小事故,我才明白它留给我的不是惊吓,而是一种更深的提醒:设计不是画图,而是让现实中的空间对人负责;不安全的空间,无论多美,都只是幻象。而安全,往往始于你愿不愿意弯腰检查一根电线。
那晚的火在纸下熄灭了。可那朵火花留下的光,却一直照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