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四川财经职业学院 易俊强)
火,无处不在。它躲在风的褶皱里,也躲在人的侥幸里。那一夜,我提着水桶奔跑在河堤,忽然明白:所谓专业,不是图纸上规规矩矩的线条,也不是模型里精确到小数点的参数,而是当火光冲天、人声鼎沸时,你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,让所学的光,照亮眼前的烟。
我学工程造价,也学财政支出绩效管理。一个教我算量、算价、算损耗;一个教我算效、算责、算人心。平日里,它们在教室里各守疆域,直到那片竹林燃起,它们才在我体内汇成一条河流,带我逆流而上。
初见火光,是在靠近河边的竹林。月色被烟雾遮去半边,竹林深处亮起橘红的涟漪,像是谁把晚霞揉碎,随手撒进黑夜。焚烧秸秆的老人握着一根长树枝,徒劳地拍打着火舌,可风把火带向更高更远的竹梢,也把呼救声吹进整条巷子。
我循声而去,鞋底踩碎枯叶,噼啪作响,竟与竹节的爆裂同频。街坊邻居早已在河堤与火场之间来回传递。水泼进火里,瞬间化作白雾,可风一吹,火又抬头,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拔河。
我接过空桶,奔向河边。铁桶与水面碰撞,咚的一声,像预算书封面被重重合上。水被扬起,泼向火势方向,蒸汽裹住我的睫毛,世界顿时模糊。可我能感觉到,火势并未因更多的水而浇灭,它只是换了一副面孔,继续燃烧。
造价课上老师说过:切割工作面,才能减少无效损耗。财政课上老师也说过:集中资源于边际效用最高处。两种声音在胸腔汇成同一道命令。我找到老人,要过她手里的锄头,在竹林边缘挖出一条窄窄的隔离线。泥土被翻起,带着潮湿的气息,像一张未被计入工程量的“隐蔽工程”,却在关键时刻挡住去路。
四周的呼喊声、水声、竹裂声,一并涌入耳膜,却又似乎远在天边。我只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接着一下,像鼓点,也像预算书里逐项汇总的页码。
不知过了多久,远处终于传来警笛。蓝红色的光旋转着切开黑夜,水带像一条被放大的动脉,从泵浦延伸到火场。高压水雾扬起,火舌一点点矮下去,像被重新套进图框的野兽,终于不再挣扎。
火被彻底扑灭时,月亮重新露出脸,照在焦黑的竹茬上,像给废墟覆上一层薄薄的银箔。老人坐在堤岸,双手捂住脸,指缝间透出压抑的抽泣。我走过去,把锄头递还给她,轻声说:“没事了,火灭了。”她抬头,眼里满是浑浊的光,像一盏即将报废的灯,却又在熄灭前亮了一下。
风带走了烟雾,也带走了焦糊味。我忽然明白,工程造价与财政支出绩效管理,从来不是冰冷的表格与模型:前者教我“量入为出”,后者教我“效比天高”;前者让我看见资源的稀缺,后者让我懂得稀缺的价值。而当火光冲天,它们竟在我心里汇成同一句话——把有限的人力物力,投入到最能守护生命的地方。
夜色很深,也很长。未来的课堂,我还会在图纸上算量、在模型里套价、在公式里求最优解;但我知道,真正的“最优解”不在纸上,而在那个夜晚——在河堤的隔离带里,在街坊传递的水桶里,在消防水枪扬起的雾幕里,更在我与众人逆火而行的背影里。
绩效之光,亦无处不在。它藏在被翻起的湿土里,藏在沾满泥浆的锄头上,藏在老人抬头那一瞬的亮光里。它告诉我:青春不是年华,而是把所学化作所能,在风险与责任之间,架起一座看不见的桥。
愿这座桥,通向更多未被火光照亮的角落;愿我们,都能成为那束光——让火止于星火,让绩效归于人心,也让自己的青春,在每一次逆行中,被滚烫地注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