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莆田学院 柯凌宇)
腊月廿八的雪,是揉碎的棉絮,落得慢,沾在老周的橙红制服上,半天不化。他站在李奶奶家的木门前,指节叩门的声响,在寂静的巷子里荡开,像丢了颗小石子进冻住的河。
门轴“吱呀”一声喘了气,李奶奶探出头,手里还攥着半块热馒头,蒸腾的白气裹着她的话:“小周啊,这么大雪还来?”老周没进门,先瞅了瞅窗台上的煤炉。铁皮炉壳上结着层薄霜,烟筒口的雪化了又冻,积出圈冰棱。“奶奶,烟筒得清了,堵着要呛烟。”他说着,从工具袋里摸出根细铁钩,踮脚够着烟筒,钩子探进去的瞬间,簌簌掉出些煤灰,落在雪地上,像撒了把碎星子。
李奶奶拉着他的袖子往屋里让,老周的目光却钉在墙根的电线——那线皮裂了口,铜芯露在外面,像冻僵的蛇。“这线得换,”他蹲下来,指尖碰了碰线皮,冰凉,“前天西头王婶家,就是老线短路,灶上的锅都烧黑了。”
“还能用呢,”李奶奶的声音低了些,拿手帕擦了擦煤炉上的搪瓷缸,“这线跟了我十年,比我家孙子岁数都大。”
老周没多话,从袋里掏出卷新线,橙红的线皮在昏黄的灯光下,像抹小太阳。他剥线的动作慢,指腹上有层薄茧,是常年拧螺丝、握水枪磨出来的。李奶奶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,看着他的手,忽然说:“去年冬夜,你救完火,手冻得发紫,还帮我把泼在地上的粥扫了。”
老周的手顿了顿,笑着抬头:“您记性真好。”其实他记不清了——那年冬夜的火,是煤炉引燃了窗帘,他和队友冲进去时,李奶奶正抱着药罐哭。火灭后,他看见地上的粥渍冻成了冰,就顺手扫了。
新线接好时,窗外的雪还在下。老周把开关往上掰,屋里的灯亮了些,连煤炉上的水壶,似乎都冒得更欢了。他摸出张消防提示贴,贴在灯开关旁,红底白字,像朵小火焰:“这上面有我电话,夜里要是听见怪响,您就打。”
李奶奶送他到门口,递来个热水袋,裹在蓝布套里,温温的。“揣着,路上暖。”老周接过来,揣进怀里,暖意顺着衣襟往上爬,抵过了雪夜的寒。
他走在巷子里,橙红的身影在雪地里踩出串脚印,像条温暖的绸带。远远地,李奶奶家的灯还亮着,那点光透过窗户,落在雪上,成了雪夜里最软的一块糖。
其实哪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守护,不过是有人在雪夜里,为一盏灯、一根线,多走几步路,多留几分心——这橙红的身影,这雪夜的灯,就是最实在的安稳,是寒冬里藏在烟火气里的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