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海南师范大学 张佳达)
6月28日,我受上级领导安排,前往南方的村落,考察当地村民的生活情况。
翌日清晨我就出发了。
井口村坐落在山麓上,汽车穿过贫瘠的原野后就无法继续前行了,接下来的羊肠小道只能徒步走过去。走了三四公里,我远远地看到了村子的大概样貌,心里估摸着起码还要走个十几公里的山路。于是隐隐打起了退堂鼓,但与此同时对井口村村民的不易交通感到心酸。
大概过了五六个小时吧,我可算是到了。
我立在一棵歪脖子树旁,一手扶着树干,一手擦拭着额前的汗珠。我停下脚步时,才感受到时有微风拂过发梢,带着微微凉意。
“可算能歇口气了”,我心想着。忽然耳畔传来一道沉沉的声音
“井口村,井口村,出了个红火人”
“他的名字啊,就叫王山强”
我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,只见一个灰头灰脸的小娃娃背着背篓,哼唱着歌谣。我微笑着找他搭话:“诶,小朋友,你知道井口村怎么走吗?”他停下动作,好奇但谨慎地看着我,随即开口说道:“往前走,顺路,一起走吧。”我点点头,与他并肩走。
路上,我又听到他哼唱起那段歌谣,一首我从没听说过的土歌,我想这大概是当地的民谣吧。我倏忽对这个叫王山强的人感兴趣了。
没一会儿我们就走到了村口,接着我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,村牌旁边立了一座墓碑,墓碑主人的名字是——王山强!墓旁还站着一位老人,看上去有七八十了。我走近,询问道:“王山强是谁啊?”
老人没有抬眼看我,而是用枯槁的手扫落墓碑上的树叶。一双浑浊的眼睛藏着别样的情感,我看不出他的情绪。他一张薄如纸的唇瓣摩挲着要说些什么,苍老的声音从干涸的喉管中发出,沙哑而又缓慢。他徐徐道出当年的事:
王山强,24岁,是村里难得的年轻小伙子。虽然没读过几年书,但为人善良正直。他16岁就外出打工,跑到离家几万公里的城市里摸爬滚打了6年,22岁那年返乡,说是要帮助村子干番大事业。他将这6年来的全部积蓄用在井口村的发展之上,但是造化弄人,两年后因为一些变故牺牲了。就这么牺牲了......
老人说着,眼里噙满了泪水,声音越发模糊不清。
“变故?”我十分好奇,想继续问下去。
那天夜里,实在冷得可怕,小娃娃被冻醒了,想去柴房烧点火取暖。刚开始只有微小的火星,后来火慢慢大了,暖烘烘的。结果,小娃娃直接靠在墙边睡着了。火还在烧着,大人在另一间屋子睡得沉。
不久后屋内的大人们惊醒了,很快找准门冲了出来。大家都还一头雾水的时候,李婶子大叫:“孩子呢,孩子不见了。”接着又冲进火场找人。这么大的喧闹声引来了街坊邻居,人们看到这场景紧绷着弦,顾不上鞋子,救人的救人,灭火的灭火。王山强也来了,他将一桶冰凉的井水从头顶倒下,打湿全身,往火势最大的材房里钻了进去。滚滚浓烟充斥着整个茅草屋子,火舌像一只食人的恶魔,肆意寻找着屋子里的活人。浓烟熏烤着眼睛,从鼻孔里钻进去,侵蚀着他体内的脏器。万分危急之际,王山强终于瞥见趴在地上昏迷的小娃娃。
大火灭后,大家都认为是有惊无险,孩子还活着,屋子也准备重修。乡亲们都回去休息整顿了。我们也问过王山强怎么样,身体还好吗。他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说:“好得很,只是头有点晕,是该休息了。大家都回去休息吧。”
结果...结果他真的长眠了,怎么叫都叫不醒......
老人眼中布满红血丝,眉头微皱,眉宇间透着懊悔与凄凉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位年事已高的老者,只是转头望去,看着村里坐落着一口又一口水井,也难怪说这村里不知发生了什么,几年前改了名,叫井口村。
后来我又待了一阵子,在昏暗的煤油灯下,我记录着村子的情况。我坚定地写下:鼓励年轻人回家乡建设,给偏远的山村普及消防知识,推进乡村医疗发展。
7月6日我回去了,带着王山强的故事一起回去了。
“井口村,井口村,出了个红火人,”
“他的名字啊,就叫王山强......”
“王山强,王山强,我们记得你,”
“你的名字啊,刻在咱心里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