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贵州黔南经济学院 杨倩)
重庆的群山在燃烧,阿辞第一次看见真正的山火,缙云山脉像一柄巨大的火炬,把天幕烧成暗红色,黑色的浓烟涌向纯净的穹顶。
手机在裤兜里震个不停,群消息显示99+,“因地形限制,消防车进不了山里,急需熟悉山路的摩托车运送消防物资”被设置成群公告。阿辞的摩托车引擎发出阵阵轰鸣,母亲追到门口,往他背包里塞了几个煮熟的鸡蛋。
山脚的集结点,鼎沸的人声与引擎的轰鸣交织,却奇妙地构成一种昂扬的节奏。他攥紧摩托车的把手,橡胶烧焦的气味混着热风扑来,头盔镜片上落满灰烬。但最令人震撼的,是那些消防员——他们从云南、四川、甘肃赶来,橙红色的防火服被汗水浸成深褐。趁着火势得到了控制,消防员们坐在空地上休息,防火面罩被摘下放在一旁,脸被熏得漆黑,可是那一双双眼睛里却亮得让人充满力量。对讲机一响,他们瞬间弹起,抓起装备就冲向运输车,动作快得让阿辞想到了迅捷的猎豹。
真正的火线在山上,越往上空气越烫,树木燃烧的爆裂声像年节的鞭炮。呼吸时像在吞炭一样,嘴唇因为缺水而泛白开裂。阿辞的车灯劈开浓烟,照见几个消防员正在砍伐隔离带。他们的动作机械而精准,每一锯都深嵌进树干,火星像暴雨般落在他们身上,防火服散发着焦糊味。没有人后退,没有人说话,只有油锯的轰鸣和树木倒下的巨响。这一刻,信念战胜了身体的疲惫和对火海的惧意。
深夜,阿辞把消防物资和补给运送到最前沿的物资点,几个消防员正用风力灭火机压制火头。风机重达三十斤,他们需要轮流操作。一个精瘦的消防员下来休息,瘫坐在地上,手套都顾不上摘,接过阿辞递来的水,水从下巴流下,滴在灰烬上留下印记。
“多久没睡了?”阿辞问。
他摆摆手,露出疲惫的笑:“记不得了。等火灭了,睡他个三天三夜。”
他抓起灭火机,对阿辞比了个大拇指,转身冲进浓烟。那背影很小,小得像一粒尘埃,炽热的火舌可以瞬间将其吞噬;那背影又很大,大得像一座山,稳稳地扎在焦土里,隔开了炼狱与人寰。
第四天凌晨,阿辞的摩托车离合器片烧坏了。他推车下山时,听见山上传来欢呼——最后一段隔离带打通了。他回头,看见消防员们手挽手组成人墙,用灭火机、高压水枪构筑最后防线。他们的身躯代替了原本高耸挺拔的林木,林木在烈火中会弯曲、碳化、化为尘土,而这片橙红色的“人体森林”,却在火浪的冲击下,以一种近乎固执的姿态,铸成了一道隔绝毁灭的“铜墙铁壁”。身前是烈焰硝烟,身后是万家灯火,他们把危险留给自己,将安宁带给人民。
天亮了,缙云山火场的明火全部被扑灭。许多消防员直接躺在留有余热的山坡上睡着了,手里还握着工具。一轮红日从东北方升起,日光照在他们布满灰烬的脸上,宣照着这场彪炳史册的胜利。这一次,染红天幕的不再是火焰而是万丈霞光。
所谓英雄,不过是穿上战服的普通人。他们会累、会怕、会受伤,但危急时刻,他们永远逆着危险,面向光明。